中“关”察｜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王红阳：科技创新不分性别 强调“她力量”是因为过去忽视了
参加完2023中关村论坛“科技女性创新论坛”后，王红阳匆匆赶到高铁站，搭乘最近的一班“复兴号”赶回上海，在实验室、在病房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王红阳是中国工程院院士，海军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（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）主任医师、国家肝癌科学中心主任，是我国著名的肿瘤学家和分子生物学专家，同时也担任着中国女科技工作者协会会长。在她身上，你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，不让须眉的激情和执着。
在论坛间隙，王红阳接受了新民晚报记者专访。快言快语中，她讲述着寻找攻克肝癌“钥匙”的不易，也展现出一位女性科学家的坚韧与美丽。
(资料图片)
在胆管癌坚硬盔甲上打开了裂隙
当王红阳接受恩师、“中国肝胆外科之父”吴孟超院士的回国邀请时，她的心里就清楚，自己将要挑起的是多重的担子，挑战的是怎样的难关。“肝癌是个异质性很高的恶性肿瘤。每位病人所患的肝癌是不一样的，既有病因区别，也有遗传不同。有人是肝细胞性的，有人是胆管细胞癌，还有人是混合型的。”王红阳说。
面对中国是世界肝病大国的现实，王红阳认为，未来肝病前沿研究领域必须要有中国一席之地。“如何降低肝癌的发病率和病死率，一定要把防控和早诊早筛做好。”她告诉记者，团队前期从炎症入手，就阻断炎-癌转化展开攻关，取得了基础性成果。
王红阳说，肝胆肿瘤很难缠，过去用一种药治疗很多肿瘤的办法已完全不能奏效。这几年，她带领着国家肝癌科学中心创新团队，通过基础和临床研究，发现国外一款治疗骨髓瘤的药物“硼替佐米”对胆管癌有效。“我们在分子机制研究基础上，又开发了实验动物模型，经过规模化筛选发现硼替佐米对我国胆管癌病人有不错的效果。”相关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权威期刊上，国际同行评价：这项工作在胆管癌坚硬的盔甲上打开了裂隙，提供了一种新的治疗策略。
“目前，这项发明专利已经开始应用转化，希望老药新用，造福患者，同时也进一步研发新药。”王红阳表示，“在医院里，每天面对肿瘤病人，感受到压力和很强的使命感。我们医院和国家肝癌科学中心始终按照吴孟超老院长的期望，齐心协力，联合攻关，要尽早尽快解决病人的痛楚，把肝病大国的帽子扔掉。”
王红阳还介绍，由她领衔的全国18个医学中心参与的肝癌前瞻性早筛早诊计划已经开展近五年了，“我们通过研发早筛早诊新技术，努力尽早发现肝癌病人。要知道，如果在肝癌晚期手术，五年生存率低于5%；可如果在极早期得到诊断治疗，患者的五年生存率能提高到60%-70%。”
提供女性育儿期后“再拼搏”机会
据统计，我国女性科研人员的占比达40%以上；而在生物医药领域，这个比例更高。在国家肝癌科学中心，男性和女性研究员占比接近1:1。“实验室里，男生或许更敢闯敢拼；姑娘们更严谨、细腻，遇到困难时，心更静也更能坚持。这种柔性之美对生物医学研究非常有帮助。”王红阳笑着说。
今年，中关村论坛首次平行开设科技女性创新论坛；而在上海的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，去年也已经举办“她论坛”，作为中国女科技工作者协会会长，王红阳都参加了。“在这样有影响力的论坛上开设以女科学家为主角的论坛，一方面展示了女性科技工作者的科研成果和对科技的贡献，同时也更激励女科研人员敢于创新，走向世界。”她评价道，“今后这样的论坛相信会越来越多，这对青年研究人员也是一种激励。”
在王红阳看来，女性科研人员在成才期，或许会遇到三至五年的育儿期，这时研究工作不可避免地会受影响。“相当一段时间里，我国对女性科研人员的这一特殊时期缺少足够的重视，好在现在得到各方面的关注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。”她回忆起担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医学部主任期间，联合多种力量呼吁给予育龄和哺乳期的女性“时间补偿”——适当放宽她们申报项目时的年龄限制，提供她们在科研上“再拼搏”的机会。
她指出，在家庭中，夫妻应该共同承担起育儿的责任；而社会也要提供支持女性科研工作者育儿期后回到岗位的政策条件。
“还应有更多、更完善的政策来关注成长期的女性科技工作者。”王红阳呼吁，“另外，国际趋势体现出女性领导力的重要性，在这一点上，我国也还有差距：随着专业技术职务提高，女性占比逐级减少，女性科技领军人才比例失调，‘剪刀差’现象有待纠正。”
王红阳说，科技创新是不分性别的，强调“她力量”，是因为过去忽视了女性在科技创新上的半边天作用，给女性科技工作者展示巾帼力量的机会和舞台较少。因此需要搭起特殊的舞台，让女科学家们发出声音，展现风采。
“随着女性科学家，特别是女性领军人才数量不断提升后，平行论坛里或许就不必专设女性论坛了，而是在每个分论坛里，都有一定比例的女性站上讲台，分享观点，展示创新成果，发出中国声音。”王红阳表示。
新民晚报特派记者 郜阳
